谭安宇

厨房里飘出卤味的异香，客厅里的红灯笼暖暖闪光，家家户户都在仔细检查春联是否贴得端正，除夕之夜，整个中国充满吐故纳新的仪式感。

黄昏，当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上，神州大地每个角落被欢乐点亮。孩子们举着新买的玩具在地上奔跑，锅碗瓢盆交响曲声震天宇。除夕，这是农历年的最后一夜，蕴含最火热的温度，拥有最柔软的形状。

除夕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汉代。汉武帝于太初元年（前104年）颁行《太初历》，正式确立以夏历正月初一为岁首，每年的最后一天便是除夕，奠定了春节的历法根基。“除”意味着去除，“夕”指夜晚，除夕因此得名。在更早的记载中，这一夜还有“逐除”的传统。据《吕氏春秋·季冬记》记载，古人在新年的前一天击鼓驱逐邪鬼。

除夕最重要的习俗是守岁，这一传统最早见于西晋记载。那时百姓点起蜡烛或油灯，通宵守夜。守岁有两种含义：年长者守岁是“辞旧岁”，珍爱光阴；年轻人守岁则是为了延长长辈寿命。唐太宗李世民在《守岁》诗中写道：“寒辞去冬雪，暖带入春风。阶馥舒梅素，盘花卷烛红。”短短几句勾勒出宫廷守岁的华丽景象。而宋代陆游在《除夜雪》中描绘了民间化的场景：“半盏屠苏犹未举，灯前小草写桃符。”

中国幅员辽阔，除夕习俗也因地域而异。在苏州，人们等待从枫桥寒山寺传来的洪亮钟声；北京则有“踩岁”习俗，在院子里铺上芝麻秸，全家人都去踩，取“长命百岁”之意。云南的白族从除夕开始互拜、赠送礼品；彝族在春节期间跳“阿细跳月”的舞蹈；壮族则各家燃起一根木柴，围坐聆听老人讲故事，守岁到天亮。一南一北，一城一乡，除夕的形态各异，但核心都是团聚与祝福。

除夕夜，最令人期待的时刻莫过于阖家围坐共享年夜饭。这顿饭不仅是味觉的享受，更是情感的交流和祝福的传递。年夜饭的菜肴往往富有象征意义。一道简单的菜名背后，可能承载着千百年的文化积淀和家庭记忆。例如广州名厨推荐的“六六大顺”新春年饭中，有道菜叫“火鸭响螺捞起”。在粤语中，“捞起”与“捞喜”同音，象征着好运和喜庆。另一道“炭火煲蚝皇溏心鲍”，鲍鱼形似金元宝，有“招财进宝”的寓意。而“芝士焗龙虾”，虾与粤语中的“哈”字谐音，寓意“笑哈哈”。

在传统观念中，年夜饭的准备工作也有不少讲究。许多家庭会在吃年饭前先拜神祭祖。菜肴数量也有说法：一般会准备鱼、肉、鸡、鸭等四种主菜，搭配五种小菜，共九道菜象征“长长久久”；或者准备八道菜，象征“四盘四碗”“八喜临门”。

随着时代变迁，现代人的除夕庆祝方式也在不断创新。除夕夜的旅行也成为许多家庭的新选择。除夕是团圆的日子，但对于无法归家的人，这个夜晚有着特殊意味。有游子在网文中豁达地写道：“除夕，一个人的屋子，幽幽，空空，寂寂。但心暖且柔：因为有亲人在。有文字，你在！毕竟，欢聚一堂嘛！”用思念跨越山海，传递牵挂，形成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。

“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。”王安石的《元日》描绘了新旧年交替的热闹景象。当零点的钟声敲响，整个中国仿佛在同一刻深呼吸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，爆竹声此起彼伏，旧的一年正式落下帷幕，新的一年拉开序幕。

“一夜连双岁，五更分两年”——这是古人对除夕时间特质的精准描述。在这一夜里，时间似乎变得可以触摸，人们站在过去与未来的门槛上，回望来路，眺望前程。现代科技让这一时刻更加多姿多彩。手机屏幕上祝福信息不断刷新，视频通话让远隔千里的人们仿佛近在咫尺。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，除夕的内涵始终未变：它是家的召唤，是亲情的汇聚，是文化的传承，也是每个人心中最温馨的角落。

午夜过后，烟花渐渐散去，爆竹声渐趋零星。守岁的家庭里，有人已经靠在沙发上小憩，有人还在轻声交谈。孩子们的新衣整齐地放在床头，枕头下压着长辈给的压岁钱。

这一夜的灯火不会熄灭，它将一直亮到新年的第一个黎明。当太阳再次升起，春联上的“万象更新”四个字将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而除夕夜的温暖，将如同那盏长明的灯，照亮中国人一整年的前行之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