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安顺

宋代诗人王安石诗云：“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，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诗中有画卷美，有欢快愉悦，有海洋般的年景气象。一岁除却之后，爆竹声中的新桃，犹如千门万户前的曈曈红日，绽放笑脸，热情洋溢，弥漫年文化的意境，让人幸福感慨，回味无穷。

白居易在除夕夜感叹地写道：“病眼少眠非守岁，老心多感又临春。”事实上，转眼又老了一岁，尤其上了年纪的人，挺害怕过年，有了压力和焦虑，没有了年少时的欢乐心情。高适写除夕夜：“故乡今夜思千里，霜鬓明朝又一年。”类似白居易的情绪，写出了游子和家人两地相思，深陷苦不堪言的乡愁思念。苏轼也写除夕：“执笔对之泣，哀此系中囚”，他为了养家糊口，羁绊于公务缠身不得返家，在一种无奈心情里，嘲笑自己如同囚犯一样，尴尬悲叹。

古人写除夕夜的诗，不只是悲苦的，明代诗人于谦曾写道：“春风来不远，只在屋东头。”那年除夕，在寒冬之夜后，春天就要来到，人们可以乐观向上，希望就在明朝。南北朝时期诗人徐君倩，在除夕与妻子一起守岁时写下了那句诗：“酒中喜桃子，粽里觅杨梅”，其中有寒意、有暖意，也有“为待晓光摧”的从容惬意。唐代诗人史青的那句：“气色空中改，容颜暗里回”，也写得俊逸平淡，真情朴质，让人在除夕夜，嗅到变幻的天象，春的召唤里隐约有生命的渴望。宋代文天祥赋除夕：“乾坤空落落，岁月去堂堂。末路惊风雨，穷边饱雪霜。命随年欲尽，身与世俱忘。无复屠苏梦，挑灯夜未央。”诗人写出了铮铮男儿的优秀品格、人性的铁血丹心。

中国自古在除夕夜，张贴年画对联，挂中堂灯笼。多年前，我父亲对我说，“新年纳余庆，嘉节号长春”，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副春联，五代十国时的蜀国国君孟昶在除夕悬挂了这副桃符对联，以表达激昂奔放的新春气息、辞旧迎新的欢庆喜悦，同时也张扬了农耕文明的春象号角、余庆文化的澎湃激情。

从那以后，在我的少儿记忆里，很关注家里贴的年画内容变化，先是歌剧《白毛女》剧照、军民鱼水情、红太阳光辉暖万代等年画。记得当时有歌唱道：“一张红纸二斤盐，买张毛主席像过个年。”那是一个时代过年的写真，虽然生活清贫艰苦，可是在除夕夜的快乐时光里，人们仍然要张贴对联和年画，过一个风风光光的年。

后来，年画内容变了，有爱科学、爱国家的内容，还有影视、戏剧、历史人物的画像等等。在我成年后，家里开始挂明星的年画。记得第一次看到柳毅传书的年画，那是一对青年男女，相视站在一口水井旁，身边有一群羊儿。有人对我说，那是柳毅和小龙女，他俩的爱情故事，感天动地。我从这里，第一次知道了爱情这个字眼，如梦初醒，内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击。

儿时，老师让我画除夕内容的手抄报，内容是写除夕的优质作文，也有简笔画的家人团聚情景，还有领导雪中送温暖的画面。我接受任务后，兴奋得很，忙得屁颠屁颠。小报做成了，同学们争相观看，其乐融融。如今，手写年画差不多绝迹了，城市也不再放爆竹，机器成批生产的春联、年画绚丽多彩，代替手写的传统习惯。

有一天，我看见一幅巨大的灯箱海报，是宣传除夕年夜饭的商业广告，制作精良，画幅巨大，广告上写有几个醒目字眼：“除夕夜、圆圆夜、团圆夜。”那画面里辞旧迎新的跨年狂欢情境，让我刻骨铭心，感觉那年文化的潮水，变化万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