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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写一联吉祥春

作者:米丽宏 发布时间:2026年02月12日 14:20:36

腊月将尽,千家万户的门楣,便由一副副红艳艳的春联接管了。那跃动的红,总让我想起在老家为乡亲们写春联的那些年——那是一段被墨香浸润的宁静时光。

在我之前,为村里执笔的是被尊称为“先生”的小学校长李三会。每年腊月二十五六直到除夕,李校长家便成了红色的海洋。一条条、一副副对联从屋内铺展到院里,成了他家独有的年景。

有一年,李校长病了。不知谁起的头,乡亲们把裁好的大红纸,一卷卷送到了我家。那时,我在村里中学教书。这份朴素的信任,让我无法推辞。我虽不敢与李校长的功力相比,但平日也习练书法,便决心将这份差事接下来。

我将周岁的孩子交给丈夫,支起家里的大圆桌,翻出笔墨砚台,挽起袖子便投入了“战斗”。正写着,西邻那位爷爷辈的老人来借东西,见我忙得不可开交,便回家取来自家的碟子,主动帮忙。裁纸、倒墨、牵纸角,再将写好的对联双手捧到地上晾干。老人家动作颤巍巍,却带着一种老派的恭敬。一天下来,他轻言慢语地品评着,与我的配合竟格外默契。

那时节,村里年糕蒸好了,豆腐压成了,猪也杀了,肉也煮了,骨头都啃过了,忙年的高潮已过。小贩们见缝插针地在乡间游走。南窗下的街上,吆喝声不时透进窗棂:“收骨——头!收头——发!收大骨头!收长头发!”那声调,前两个音节悠悠地晃着,到了“头”和“发”字,却猛地一顿,戛然而止。我那牙牙学语的孩子,一听到这声音,便静止片刻,随即兴奋地挥舞双臂,奶声奶气地学舌:“收骨——斗!收斗——佛!”音调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
我执笔的手,笑得抖了起来。索性停下笔,三个人一同爆发出欢快的大笑。满地的红纸黑字,静静地并排躺着,喜气却掩不住地流淌出来。

当橘黄色的夕阳斜斜地照进窗棂,满屋的对联也已干透。我用毛线将它们一卷卷捆好,像检视丰收的果实。街门院门常用的是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“喜看春来花千树,笑饮丰年酒一杯”这类大气祥和的句子;祖宗牌位处是“祖功宗德流芳远,子孝孙贤世泽长”;灶王爷处是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纳千祥”;土地爷处是“土可生白玉,地内出黄金”;小拖拉机和农用车上,则贴着“日行千里路,夜走八百程”。

给禽畜圈舍的是短联,猪圈是“多吃多睡多长膘,少病少疾少损耗”;牛马圈是“六畜兴旺年年旺,五谷丰登岁岁丰”;狗窝是“看家护院,尽职尽责”;鸡舍是“天天下蛋,五更打鸣”。

村头第一个跑大车的二嘎,盖了楼房,要请祖宗上楼过年,特意跑来求我现编一副。我琢磨许久,写下:“天寒天暖心虔敬,列祖列宗楼上请。”对门爱唱戏的胖老乔见了,打趣道:“你给他编了,也得给我编一副才公平。”

这胖老乔是丈夫的爷爷辈,我自然不敢怠慢。抓耳挠腮一番,写下:“举一碗茶,把新年灌醉;亮一声嗓,将日子唱红。”这一联,正搔到他的痒处,他笑呵呵地取走,贴在了自己住的厢房门上。

来取对联的乡亲,带着一身寒气喜盈盈地来,又揣着一怀暖意心满意足地走。有心的,还不忘捎来手作的年食:两方烧豆腐、一块年糕、一兜炒花生、几块带着肉香的猪骨头……推辞不得,只好收下。这哪里是食物,分明是沉甸甸的情意。

大年初一,我抱着孩子在村里走动,常看见几位老者,或背着手,或牵着孙儿,沿着村路慢慢踱步,在一扇扇门前驻足,仰头品读门上的对联,沉吟着,评论着。那时,我的心就像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,忐忐忑忑。

老者们看见我,总会道一声“过年好”,然后说:“闺女,来年还得拜托你呢!”我爽快应下,心里像被春风吹过,暖洋洋、软融融的。

春,真的来了。


责任编辑:鲁茸追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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